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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泽民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余泽民,北京人,现居布达佩斯。毕业于北京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,后在中国音乐学院攻读艺术心理学研究生。90年代赴匈牙利闯荡,从事过医生、教师、翻译、编剧、记者、编辑、插图画家等多种职业。著有《匈牙利舞曲》、长篇小说《狭窄的天光》、文化专著《咖啡馆里看欧洲》和散文集《欧洲的另一种色彩》等。翻译诺贝尔奖得主凯尔泰斯《英国旗》等,艾斯特哈兹《赫拉巴尔之书》《一个女人》等。多部作品发表于《当代》《十月》等杂志,《小说月报》《中篇小说选刊》等,主持《小说界》“外国新小说家”栏目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北京作家协会会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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企鹅累了  

2009-07-17 09:36:3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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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一只企鹅在伐木。累了,丢下钢锯在树下倒头便睡。

 一位专家路过看见,立即惊慌失措地拨手机:“我没开玩笑,我真看到了一只死鸟!看来鸡禽疫已经传到我们这个地区了,我们必须行动起来!”

 半小时后,防疫所又派来两位专家。一个说:“别紧张,小伙子!这确实是一只死鸟,我们要带回实验室做病毒检查……”另一个说:“要手脚麻利。万一它还有一口气,小心别让它突然飞走。”于是三个人分别手持捕网、口袋和叉子朝企鹅走去。

 到了树前,其中一个告诉同伴:“还在喘气!拿叉子来,别让它继续受罪了。然后就地把它烧掉。”另一个人举起叉子……

 就在这时,企鹅突然从梦中惊醒,下意识地抓起钢锯,扔了过去。嚓嚓嚓,就像打水漂儿,三个人当场被砍成几半,身首分离,鲜血飞溅。

 很快,电视台记者闻讯赶来,以远处的现场做背景,对着摄像机报道说:“导致鸡禽疫的病毒现在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危险。可以从一只死鸟身上迅速传染到人身上,顷刻之间全身扩散,导致组织崩解,跟炸弹一样。从现场情况看,三位专家未能接近死鸟,就……”

 树下,碎尸散落。累了的企鹅还在睡觉。

 这不是惊险小说,也不是恐怖电影,而是我在布达佩斯影院等着入场时从一本广告杂志里翻到的卡通画。看了之后,我忍不住发笑。生活中不乏类似的事:人的逻辑虽然严密,但思维的逻辑,未必是自然的逻辑,结果人类愚弄了自己。

 怀疑论听起来不讨人喜欢,但人类包括科学在内的任何进步,都是从怀疑开始的。遗憾的是,科学在生活中存在两面性:一是释疑,二是造疑。明智者怀着疑问相信,多数人不加怀疑地轻信。正因为大众的轻信倾向,恐怖电影、恐怖小说才会盛行,丑闻、广告才能赚钱。不久前,我在一个欧洲的知识频道里看到一片,至今想起都心有余悸。

 片子先讲卫生的重要,回家之后需要洗手;不仅回家之后,上完厕所也要洗手……刚一开始,感觉像小时候看过的科教片,讲的不过是“生吃瓜果要洗净”的简单道理。但当我顺着导演设计的圈套看进去后,才发觉是一部“恐怖科普”!不是画面恐怖,而是心理恐怖。

 比如说,如果你边上厕所边看报纸,擦屁股时手上污染的“粪便微粒”就会跑到报纸上,后来你妻子再看这张报纸,“粪便微粒”就会经过她的手,在做饭的时候污染食物;如果你上厕所后洗了手,那么你在开水龙头时,手上污染的“粪便微粒”就会跑到水龙头上,后来你妻子再用这个水龙头,“粪便微粒”就会传到她的手上,在做饭的时候污染食物;即使你格外小心,哪怕戴一次性手套上厕所,那也不行!因为拉水箱时,突然泻下的水流造成的高压,会将“粪便微粒”在空气中冲上几米高,直接进入呼吸道……

 总之,这个片子让你看完之后感觉得满天满地、满身满嘴都是“粪便微粒”,地地道道的强迫症思维,鬼知道诱导了多少人的癔病发作。我有位朋友看完此片,一本正经地跟我讨论,倍感生存环境的肮脏险恶。

 “你能不能换个想法,”我不耐烦打断他,“说了半天,不就是几颗‘粪便微粒’会进到你的肚子里。可你想过没有,它们本来就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。出去个师,回来个班,这有什么好怕的?”


 “我自己的可以不怕,可是别人的……”朋友继续跟我叫劲。

 我突然觉得烦了累了,就跟那只企鹅一样,真想手头也有把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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