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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泽民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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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余泽民,北京人,现居布达佩斯。毕业于北京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,后在中国音乐学院攻读艺术心理学研究生。90年代赴匈牙利闯荡,从事过医生、教师、翻译、编剧、记者、编辑、插图画家等多种职业。著有《匈牙利舞曲》、长篇小说《狭窄的天光》、文化专著《咖啡馆里看欧洲》和散文集《欧洲的另一种色彩》等。翻译诺贝尔奖得主凯尔泰斯《英国旗》等,艾斯特哈兹《赫拉巴尔之书》《一个女人》等。多部作品发表于《当代》《十月》等杂志,《小说月报》《中篇小说选刊》等,主持《小说界》“外国新小说家”栏目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北京作家协会会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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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8-25 14:43:4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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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泽民●布达佩斯


在罗马著名的西班牙台阶的东侧,有一座被当地人称作“小红房”的两层老楼,那就是“济慈-雪莱纪念馆”。“小红楼”隔壁,西班牙台阶上总是人满为患,尤其在傍晚,数以千计的人坐在台阶上歇脚乘凉,人多得密得难以插足。而光顾“小红房”的人却寥寥无几,颇受冷落,在注重消费、物质享乐的21世纪,两位英国诗人的友谊难以成为观光客的“主旋律”。
济慈与雪莱、拜伦堪称19世纪英国浪漫主义诗歌的三剑客,雪莱在英国保守势力的迫害下被迫出走,但他始终与济慈保持着友谊。1820年初秋,身受肺结核折磨的济慈接受了好友雪莱发自比萨的盛情邀请:“这种病专爱袭击你这样能写一手妙文的人,而英国的冬天更会落井下石。朋友,你赶紧搭下一班轮船来意大利找我吧!”
伤感的诗人于9月17日离开了令他压抑的雾都伦敦,经过一个半月的辗转颠簸,11月初才抵达巴黎。由于旅途疲乏,病情加重,诗人跟随行的好友、画家约瑟夫·塞维恩在西班牙广场26号合租下一套两室客房暂做休整,这就是上面提到的“小红房”。
刚到罗马的前几周,济慈感觉身体恢复得还不错,病情似乎有所好转。他不仅可以出门散步,而且常到希腊人咖啡馆小坐,在那里获得了最后的灵感,写下诗歌体小说《埃迪米昂》,抒发了他对罗马的感情。小说开篇的第一句是:“美好的事物,是一种永恒的喜悦。”
但是,就当雪莱焦急不安地在比萨等待朋友到达时,济慈在罗马一病不起。12月23日,罗马拥抱了这个26岁的精灵之魂。雪莱得到噩耗后,写下了一首《阿多尼》抒发自己对济慈的悼念,并对迫害天才的英伦社会进行了控诉。
纪念馆与广场虽然只有一墙之隔,却好像是在另一个星球。当年的门窗、壁纸、家具和诗人的遗物都因“消毒”早被焚毁,现在除了一些仿制品外,唯一可以见到的真迹是壁炉旁被烟熏黑的痕迹,此外,还有一张塞维恩署名的“借条”。在济慈病逝前的凄凉日子里,好友塞维恩特意借来一架钢琴,为诗人弹奏海顿的曲子,驱赶自己心头无助的恐惧。原来房东老太的客厅,如今开辟成展厅,陈列着后人收集来的诗人遗物、手稿和书籍……
离开西班牙广场,我根据纪念馆工作人员提供的路线,我在罗马城南的“新教陵园”里找到了诗人的墓碑,令我感动的是:在济慈墓旁,静静躺着曾与他生死相随的爱友——塞维恩。这位与济慈情同手足的英国画家,在亲手为诗人落葬了56个春秋之后,再次来到罗马与他相伴永远。在两座墓碑之间的后方,还有一块很小很小的石碑,那是塞维恩的一个早夭的婴孩。
不知为什么,望着这三座墓碑,我忽然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,忽然萌生出一个几乎让自己落泪的莫名念头:这个婴孩并没有死,肯定活在某个只有这对挚友才知晓的无人岛屿……而且,除了他们只有我一个人知道:这个孩子是他俩生的。
济慈的碑文,是他自己的遗言:
此地长眠一人
其名以水写成
在我看来,诗人说的“一人”,就像基督教中“三位一体”:诗人,画家,友谊。
这是世界上最高贵的友谊,是人类曾经拥有、却又失去了的美好情感。
墓地好静,没有观光族或消费族光顾。不过这样真好!我可以听着自己孤单的脚步声想象诗人临终前的喘息,而不会被购物袋刺耳的声响破坏自己感怀的心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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